我蹲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 是村支书打来的,问我收到儿子寄的钱没有。我说收到了,跟往常一样,每个月15号准时到账。村支书在电话那头笑,说你家志鹏真孝顺,在外面六年了还记得按时给家里寄钱。 我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继续择菜。 手里的芹菜有点老了,外面那层筋扯不干净。我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撕,撕到一半突然想起来,儿子小时候最讨厌吃芹菜。他说芹菜有股怪味,塞到嘴里嚼都嚼不烂。后来他去城里打工,我想做给他吃都没机会了。 院门口传来说话声,是邻居刘婶。 "他婶啊,又收到钱了吧?"刘婶探头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子豆角,"你家志鹏可真出息,听说这次寄了五千?" 我把芹菜放进篮子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"哪有五千,还是老样子。" "我听邮递员说的,他亲眼看见的汇款单。"刘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"他婶,你说志鹏在外面到底做什么呢?六年了一次都没回来,连个电话都不怎么打。"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这个问题,村里不止一个人问过。起初大家只是随口说说,后来问的人多了,我自己也开始犯嘀咕。儿子走的时候说去城里找活干,头两年还会打电话报平安,说找了份工作,挺稳定的。后来电话越来越少,每次我打过去,他总说在忙,说两句就挂。 "做工程呗。"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有点发虚。 刘婶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把豆角放在台阶上就走了。 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儿子的名字。通讯录里他的照片还是六年前拍的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,冲镜头笑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记不清他现在长什么样了。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。 窗外有狗叫,一声一声的,听着心烦。我翻了个身,摸到枕头下面压着的银行卡。上个月取钱的时候,银行的小姑娘说余额有十二万了。十二万,对我们这种农村家庭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 可我宁愿这些钱一分都没有。 我想起儿子刚出去打工那年,过年前三天给我打电话,说可能回不来了,工地要赶工期。我在电话里没说什么,挂了电话自己哭了一晚上。第二年还是没回来,第三年,第四年,一直到现在,六年了,他连家门都没进过。 我翻身坐起来,开了灯。 床头柜上放着老花镜和一张照片。照片是儿子高中毕业那天拍的,穿着借来的学士服,站在学校门口。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,我和他爹高兴得不行,逢人就说我家儿子要上大学了。后来他爹出了意外,儿子读了一年就退学回来了,说要去城里挣钱。 我当时没拦他。 现在想想,该拦的。 01 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镇上的邮局。 邮局的小王看见我,笑着打招呼:"婶子,又来取钱?" "不取钱。"我把一张纸条递过去,"我要查个地址。" 小王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"婶子,这是您儿子给您寄钱的回执单上的地址吧?" "对。" "您要查这个干什么?" 我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小王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然后把纸条还给我。 "这地址在省城,具体的我查不到,您得自己去看。" 从邮局出来,我在镇上的小卖部买了张地图。地图上省城是个不小的圈,光看着就觉得晕。我把地图对折,塞进随身的布包里,然后去了汽车站。 售票窗口的大姐问我去哪,我说去省城。 "省城?婶子您一个人去?" "嗯。" "那可远着呢,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。" "我知道。" 大姐看了我一眼,没再劝,给我打了张票。我接过票,看了看上面的时间——明天早上六点的车。 回到家的时候,刘婶又在门口站着。 "他婶,听说你要去省城?"刘婶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,"是去找志鹏?" 我点点头,推开院门。 "哎,他婶,你等等。"刘婶跟了进来,"你知道志鹏在哪吗?省城那么大,你一个人去怎么找?" "他给我寄过地址。" "地址?"刘婶愣了一下,"他给你寄过地址?什么时候的事?" "前两年。"我其实撒了谎。那个地址是我从汇款单上抄下来的,儿子从来没主动告诉过我他住哪。 刘婶还想说什么,我已经进了屋,关上了门。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,我翻出了一件儿子留在家里的外套。外套是深蓝色的,领口有点磨损,袖子上还有个补丁。我把外套叠好,放进包里,又翻出一双新鞋,也放了进去。 手机突然响了。 是儿子打来的。 我愣了一下,接起来。 "妈。"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,"这个月的钱收到了吗?" "收到了。"我握着手机,手有点抖,"志鹏,你最近还好吧?" "挺好的,就是有点忙。" "忙什么?" "工地上的事,说不清。"他顿了一下,"妈,你有事吗?听着声音不太对。" 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明天要去省城找你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"没事,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"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"妈,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,别自己扛着。" "不缺,你寄的钱够用。"我深吸了一口气,"志鹏,今年过年你能回来吗?" 又是一阵沉默。 "妈,我尽量。" "你都说了六年的尽量了。"我没忍住,声音有点哽咽,"志鹏,妈就想见你一面,你到底在忙什么?" "妈,我真的有事,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。" "什么时候